黄皮树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题记


   
那年清明节早上一个电话打破了早晨的宁静,电话那一头传来了噩耗——爷爷在今早无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安详地离世了。当我和父母回到爷爷的老屋收拾遗物时,看到了后院里摆放的那一张早已被人遗忘的木茶几。顿时关于这张茶几的故事如同幻灯片在我脑海中逐一浮现出来,不知不觉泪水也渗满了眼。

    记得我还在上小学的时候,爷爷老屋后院有一棵黄皮树,这是广东一种常见的果树,因为果实成熟时果皮金黄,故称为黄皮树。当时这棵挺拔的树还只是一棵不到两米高的小树,小树叶片鲜嫩,在那晨光的照射下就像青春少女般一样生机勃勃清新自然。它是我爷爷和我从外面移栽在后院的,我很喜欢它,每天给它浇水,有时也会给它施肥。在后来的一年里,它轻轻的舒展它美丽的身姿,它向天空伸出它的枝叶,贪婪的吸取大地的乳汁。转眼间就成了一棵大树了,伸向那一片蓝天,经受风雨的考验。
    
它那漫妙的身姿,在炎热的夏天给了我家一片清凉的绿阴,在突然下起的大雨时给我撑起一把天然的大伞,在我无聊的时候陪伴着我,就犹如我那慈祥的母亲一样与我玩耍。天边微微吹起了温暖的春风,花儿们都从沉睡中醒来,它们争奇斗艳,美不胜收。可黄皮树它始终保持着它洁白的高雅,它开出很多的洁白小花,把它装饰得像广寒宫中的玉树一样纯洁靓丽。春风走了,这些花也跟随它而去了。它的花凋谢了,散落了,就像下雪一样。它虽然没了那美丽的洁白头饰,但它有了那绿悠悠的小果子。在刚开始时,这些果子非常小,小得让你找不到,一天、一天,开始露出了它们那一个个绿悠悠的可爱脸蛋。它们一天天长大,一串串的像绿色的珍珠,挂在那纤细的树梢上。当风吹过时,它们调皮的在那树梢上摇荡,相互嘻戏打闹着。这些茁壮成长的一个个胖妹让黄皮树都受不了了,黄皮树的小蛮腰都弯了,象是要被这些调皮的胖娃折断了,而黄皮树却依然竖立在那,支撑着这无比的压力。没过多久,炎炎烈日开始侵袭这生机勃勃的大地,这些个胖娃好像非常怕热,黄皮树看见了,赶紧用它繁密的枝叶为它们遮挡这骄阳,可是还是有些被那炎炎烈日照射得脸庞金黄,被那热腾腾的空气渐渐蒸熟了。我的爸爸见这些果实熟了,就想摘来送人,但黄皮树好像很不愿意将它的果实给别人,它奋力保护它的果实,将这些金黄色的胖娃娃藏在它茂密的叶子里,最后爸爸制作了一个钩子,将那密叶拨开,可黄皮树依旧不肯放手,导致它的许多枝条被那冰冷的钩子给无情的拉断,最后不仅没有保护到果实,还害得自己伤痕累累。
    
但是我相信上天不是绝对的无情,那些晚熟的黄皮被留了下来。它们虽然不是最好的,但它们是最幸运的。它们成熟了,想要自由了,于是纷纷跳出了黄皮树的怀抱,黄皮树却依依不舍的牵着它们。它们就像人参果一样在大地温暖的摇篮中睡着了,现在它们睡足了,便从睡梦中醒来,它揭开自己身上的小石子,向外探了探小脑袋。
    
不久,小树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开始它新的生活。黄皮树看见了刚出土的小树苗高兴得在微笑,黄皮树用它粗大的树枝为小树苗撑起一片天。当那一缕缕温和的晨光,透过黄皮树那粗大的树枝,照射在小树苗上时,小树苗显得格外乖巧玲珑。在下雨时,黄皮树为小树苗遮雨,在刮风时,黄皮树为小树苗挡风,还时常用自己的叶片来肥沃小树苗下的土地。有一天,天色暗淡下来,只隐隐看见黄皮树在那摇摆。没过多久,刮起了大风,黄皮树却不害怕这大风似的,正面与这大风抵抗,也不知为了什么。随即电视发布了台风登陆的新闻报导,不久便下起了瓢泼大雨,但黄皮树对这一切似乎都无所畏惧,它勇敢的站在那风雨交加的地方,黄皮树在那疯狂的摆动着它那粗大的枝干,象是在肯求着这台风、暴雨什么。这雨一连下了几个小时,天恢复了原先的湛蓝,我与几个发小跑到后院玩耍,我看到黄皮树的原本粗大枝干几乎都断了,而小树苗却完好无损,就这样,小树苗一天天茁壮生长,它想要冲破那遮住蓝天的树枝,黄皮树不愿小树离开自己的呵护,两棵树碰撞着,好像在争吵什么,最后黄皮树好像力不从心似的,让小树伸展到他自己的那一片蓝天。
    
时光如梭,当年的小树已长成了参天大树,现在可为黄皮树遮风挡雨了,可黄皮树也被岁月摧残得千疮百孔了,它身上的孔时时会使它感到疼痛,但它从来都不会表现出来。尽管黄皮树如此的虚弱,可依旧用自己少得可怜的树叶,来肥沃参天大树下面的土地,这些养份是微不足够,但黄皮树依旧坚持。最后黄皮树还是太虚弱了,一阵稍大的风就可以将它吹倒,最后黄皮树死了。第二天爷爷和父亲请来了几个砍树工人将黄皮树的树干砍下,这些树干被爷爷和爸爸用来制作成一张木茶几放在后院里,这对于喜欢喝茶的爷爷是一件不错的礼物。自此以后,每当节假日我去爷爷家看望他时,总能看到他坐在后院喝茶看报或与同村的长辈下棋聊天。

    当我获得了人生中的第一笔奖金时我跟爷爷说不如把这张茶几扔了吧,都用了那么多年了,我帮你买张新的。一向好脾气的爷爷却把我大骂了一顿,说茶几又没破损,无论怎么劝也不愿意换。我当时很惘然,不知道为什么爷爷会因我一句帮他换张茶几的建议有那么大的反应。直至爷爷离开我那天,我才懂得当年爷爷将我大骂一顿是对的,这张茶几在外人看来只是一张其貌不扬的普通茶几。但对我和爷爷而言,这岂止是一张茶几,我跟爷爷这十几年间点点滴滴的生活回忆都已浓缩在这张茶几上了。在这张茶几上爷爷教会我写毛笔字,让我懂得身处社会要沉得住气;教我下象棋,让我学会做事如下棋一样应懂得一步思三步;与我一起饮茶聊天,教会我做事做人需“自律慎独”坚守底线的道理。

    在岁月巨轮的洗礼下,如今的我已经成年了,父母渐渐开始衰老了,而爷爷也“移民”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世事万变,我曾经的愉快王国早已被现实生活强拆了。长期在外求学漂泊的日子让我懂得了亲情的珍贵,无论我与他们在地域上离得离得有多远,但无法改变的是我对至亲的那份爱与关心永远在。

 

15记者团编辑部  谢文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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